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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雨

无事逛逛,享受清闲,为自己写博 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能力不大,经历颇多。 诚实为本,谦让随和。 外表平实,内心固执。 小酌好荤,一介凡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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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东方讲那过去的事情----窑工  

2018-05-21 08:50:2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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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

1981年高考我落榜了,高考落榜,我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民。 原本心比天高,如今命比纸薄,我不得不向命运低头。半年前,父亲在胜利医院做了胃切除手术,家里欠下180元外债,大哥结婚已经三年,二哥是推迟婚期在父亲出院后才结婚的,这时也已分家另过。父亲没法子,只得把这180元外债分给哥俩。大哥100元,二哥80元。父母已经六十多岁了,好在母亲身体硬朗。生产队已经解体,不用再听队长敲钟下地干活了。地里的活计不用学也能做一些,穷人的孩子嘛!只是我在与土地打交道的时候,心有不甘。我是县重点高中、重点班的学生,成绩就差那么一点,我想复读,但已经不可能了,命啊!我刚离开校门,家庭的重担就由我一个人来挑了。

二哥朋友多,他听说公社窑厂招小工,就把我介绍去了。管吃管住,工资一个月50元。窑厂离家有七八里地,座落在荒郊野外,因为那里有一口出产天然气的油井。用天然气烧窑,省去了木炭和柴草,效益还是不错的。一排低矮的红砖房,想来有数十间,东面三间是仓库,仓库连着里间,里间是厂长、会计、保管三人的宿舍兼办公室。再往西是一间敞口的厨房,西面的五间是窑工的宿舍。宿舍没有床,全是地铺,上面铺着麦草。我把铺盖放在东侧靠墙的地方。父亲说过:在家靠娘,出门靠墙啊!

咱不会烧窑,因为那是窑把头的差事,我们只是制作砖坯。八十年代初制砖机曾风靡一时,它替代了传统手工制作砖坯的技艺,还提高了效率。窑厂只有一台制砖机,一个工作面摆放着十几个人,我和另一个工友梦礼负责给制砖机 “喂泥”。梦礼二十八九岁,烟瘾很大,已经很老道了。 我们站在最高处,脚下是一块铁板,铁板的中央是一个漏斗,我们必须不紧不慢的用铁锹往漏斗里喂泥,喂快了机器搅拌不动会憋死;喂慢了就会出缺角少棱的砖坯,下面出坯口处的人可就要累死了。

我们天蒙蒙亮上工,太阳下山收工,每天的定额是一万五千块砖坯,完不成定额,摸黑也得干完。但大家都很努力,天天超额完成任务,厂长高兴地不得了,承诺超出部分会给大家奖励。出坯口处是鲁西南来的几个生猛小伙子,他们真的是很能干,有时候竟喊着号子干活儿。他们想多出砖坯,我们就得不停地喂泥,运砖坯的人就得马不停蹄的赶趟儿,上架的人就更累了。人累的实在不行了,就有人撺掇我俩出阴招,每当这时,梦礼就会挥舞铁锹,狠劲的往漏斗里喂泥,制砖机瞬间憋死。大家不得不停下来,电工小周就骂骂咧咧的上场了,因为要重新启动电机。这个过程我们大约要休息二十分钟。我不知道这是人的惰性还是劳累使然!

吃的还不坏。早晨是咸菜和咸汤,咸菜是用油泼过的,里面还拌有辣椒丝,咸汤里放少许鸡蛋娑娑,表面漂着一层韭菜,新鲜好喝;中午是茄子炒辣椒,晚上是辣椒炒茄子,从来没有放过肉,有大白馒头啃着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这是我记事以来除了过年,吃得最好的饭!晚上躺在地铺上,骨头像散了架一般,有两个比我还小的工友很有些支持不住了!那些结了婚、又不能回家的人,睡前总会编排男女之间的那些事逗乐,我听得脸红,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夜里经常会做 “春梦”,春梦随云散,飞花逐水流,作为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,我已经知道觅闲愁了。

有一天,厂长把我和一个叫继锁的调去出窑。就是用平板车从砖窑里往外拉砖块。砖窑是方形的,四面是墙,只留一个出口,里面没有风,让人窒息的感觉。装上一车砖,用力拉到场地上,一摞一摞的垒起来,真是个苦差事。砖屑和砖灰不时的崩在脸上,混杂着烈日无情的烘烤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,胸脯上一会就贴上一层厚厚的红色的砖灰。继锁个小,手脚慢,骂骂咧咧地发着牢骚;我低着头、眯着眼、使着蛮力,感觉受了莫大的委屈。受了委屈不要紧,要紧的是没有人知道你受了委屈。难道这就是生活,我希望过的生活吗?

窑厂仿佛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,没有谁刻意注重穿着,一件背心,一条短裤,还有光着脊梁的。我脚上的鞋子,后跟裂开了一条缝,左脚拇指顶开一个窟窿,大拇指露在外面,像张着嘴的鲶鱼。出砖也是有定额的,我和继锁必须可劲的干。这时,不幸的事情发生了,当我两手捧着七八块砖往平板车上放的时候,由于用力过猛,砖块从两手之间迸裂,咔嚓一声,正好砸在暴露在外面的左脚拇指上,血瞬时就流出来,我坐在地上,感觉鞋内黏糊糊的,一阵钻心的疼痛,我欲哭无泪啊!

厂长也没有办法,让我去公社医院看看。我用一条腿蹬着自行车去了医院。拇指上的肉撕裂了,不能缝,只能上药、包扎。医生处理完伤口,我瘸着腿去医务处缴费、拿药,我的穿着引来不少人的目光。我低头向医务处的人讨了一杯水,医务处有一面镜子,我偷眼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我,蓬松着头发,眼窝陷下去,原来的白面皮变成了紫红色。再看我的手,一个月前还在握着钢笔的手,如今活像一把粗糙的钢叉,惨不忍睹。医生建议我回家休息。是的回家,回家只能吃窝头咸菜,还是回窑厂吧,这应该算工伤,工资照发才是!

厂长也让我休息几天,因为隔一天还要换一次药。现在,我可以躺在地铺上,闭着眼睛,慢慢捋捋我的思绪了。我想到父母,她们都六十多岁了,我必须扛起这个家往前走。我想起老师,想到她们期待的眼神,我仿佛一个罪人;还有朝夕相处的同学,她们还好吗?她们不会和我似的,才走出校门就进入窑厂吧?还有我喜欢的、有好感的那个女孩子,听说世上所有的爱都是从好感开始的。我是个男人,一个年轻的男人,我十八岁了,我有权喜欢我喜欢的女孩。这样想着,心理和生理都别样的温暖。

我是农民的孩子,我是否天生就应该是农民。记得老师曾点评过同学的作文:生在农民的家,长在鲜艳的红旗下,刚满十八岁,正青春年华,走出学校的大门,奔向生活……什么是生活?难道制砖机轰鸣就是生活?歌里不是说我们的生活比蜜甜,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吗?甜蜜在那?阳光在那?难道就是窑厂上空的日头吗?剪不断,理还乱,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啊!制砖机在远处轰鸣,工友们一定累了,是否又该让机器憋死啊!来来来!让我们唱起那首《年轻的朋友来相会》吧!

年轻的朋友们,今天来相会,

荡起小船儿,暖风轻轻吹,

花儿香,鸟儿鸣,春光惹人醉,

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。

啊,亲爱的朋友们,

美妙的春光属于谁?

属于我,属于你,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。

脚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,厂长便安排我干些轻活儿。我去窑厂东南角浸土,浸土可是个轻活儿,只需用枛耙在土堆上扒一个沟,自然会有人往上倒水。工友们还在制砖机旁使着蛮力,我却清闲下来了。但我不能坐下来休息,我必须装模做样的,表现出很能干的样子来。人有惰性,也很世故,我刚走出校门就学会了虚伪,这也是生活。

一天下午,太阳还没下山,我们就收工了。因为窑厂今晚改善生活,包水饺呢!六七个人一组,大家围着面盆、馅盆,兴奋异常,粗大的手指捏着薄薄面皮,一股家的温情弥漫在空气里。吃饭的时候厂长发话了:出门的饺子,回家的面,窑厂是我们的家,今天请大家吃饺子,吃完饺子大家就要回去了。雨季到了,秋后开工的时候,我希望大家都回来,好好干,挣大钱。大家面面相觑,谁也不知道会这么突然的离开。我没有什么好说的,回去就是了,这个地方除了饭菜好,没有多少让人怀恋的地方。

 听父亲说,窑厂秋后开工的时候,确实给我捎来过口信。只是当时我正在莱州湾边忍受着蚊虫的叮咬,在一处建筑工地推石头呢。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事情,几十年过去,回想起来的往往是温馨的记忆,只是在窑厂的这段经历,想起来很不是滋味,眼里和心底流的全是酸楚的泪。那时候,我还天真的以为,我宽阔的肩膀,能够撑起一块永远没有委屈的天空,事实证明我错了。

 时光荏苒,逝者如斯。今天,当我平静的走进办公室,打开电脑,泡上一杯茶。我在想,我要不要回到当初,领受青春的祭奠呢?撰写此文,祭奠我曾经的青春时代,黄金时代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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